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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藤井樹---貓空愛情故事2
發表日期:
2003/5/25   20:52:01

停好了車子,進了房間,在我面前是一面大鏡子,我看著鏡子裡的我,
那是我,那是吳子雲,但我卻像是不認識他一般。

祥溥倒在床上,沒幾秒鐘,又聽到他的鼾聲。

我坐在床沿邊,腦袋裡一片空白,我什麼感覺都沒有了,也失去了方向。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來電號碼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ㄨㄟˊ....我到台北了...』

 

* 我在幹嘛?我根本就不知道,只是一股傻勁,伴著一絲期待。*



《 十四 》

『ㄨㄟˊ....我到台北了...』

她的聲音依然茵柔,從手機裡傳來。

我像是啞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ㄨㄟˊ....』

「....」

『ㄨㄟˊ....?』

「好...」

『好什麼?什麼好?』

「我知道妳到台北了...」

『你在睡了嗎?』

「沒...沒有...」

『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

哈哈...考倒我了。

 靠在窗戶邊,看著天際初白的那一個方向,台北這個我熟悉的城市,突然很陌生,
 好像我從來都沒有來過。

「妳剛到?」

『對啊!我還沒下車呢。』

「嗯?」

『才剛下交流道沒多久,快到台北車站了啦。』

剛下交流道?

不會吧!?

為什麼我沒有追到她?反而比她早到台北?

「怎麼這麼慢?」

『慢?不會啊!我覺得很快了耶!車子還在台中停了好一會兒喔。』

啊!

千算萬算,百密一疏,我什麼都想到了,就是忘了統聯北高線會在台中站休息。

『你怎麼了?我真的覺得你怪怪的。』

「我..沒什麼...只是搞不清楚一些事...」

『什麼事?』

「嗯...我問妳喔...」

『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

「妳為什麼要到高雄找我?」

『呃....』

「這對我來說有點重要性,請妳一定要回答。」

『......』

「先告訴妳,高雄天氣很好,台北也是....」

『呵呵...你學乖了。』

「那當然,妳可以回答了嗎?」

電話那一端,她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說:

『誰會不想見藤井樹一面呢?』

「是嗎?那妳為什麼不會想見痞子蔡呢?」

『因為我沒有跟他講過電話啊。』

「喔....」

『這答案對你來說很重要?』

「嗯...以現在來說的話...」

『那...我告訴你吧!我想見你,以現在來說的話。』

我的心跳頻率被她這句話給扯亂了一下,好像多跳了兩拍。

『我到台北車站了。』

「嗯...妳要怎麼回學校?」

『搭捷運啊!』

「這麼早?」

『嗯...還沒啦!現在才5:37分,6:00整才有車。』

「嗯...那就這樣了...Bye...」

『我問你喔....』

「嗯。」

『你想見我嗎?』

我不得不承認,她已然有支配我心跳頻率的能力。

但我更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回答不出來。

「台北天氣很好....Bye...」

沒等她說再見,我先掛了電話。

因為我知道,我會沒辦法抵抗她,如果她再問一次,我的心會惹上一些東西。

而那個東西叫做危險。

我放下手機,呆坐在床沿,祥溥一樣睡得跟豬一樣,
我很累,我知道,但我卻一點都睡不著。

眼睛在遊移著,漫無目標,看著鏡子,我好像還是不認識裡面的那個傢伙。

這時,在鏡子的反照裡,我看到我的手邊,是白色雅哥的鑰匙。

我想,我真的快瘋掉了,但我卻管不住自己的行為,一切都依自己突然間的下意識來行事。

是的。

我拿起了鑰匙,穿了件襯衫,搭電梯下樓,上了白色雅哥,往台北車站疾馳而去。

我住的飯店在台北科技大學對面,從那裡到台北車站,
以白色雅哥的速度,大概五分鐘就解決了。

捷運6:00整發車,我到台北捷運車站時是5:48分。

人不多,每個人的臉孔我都能清楚的看見。

但,我要怎麼找她?

我好像又犯了一次錯誤。

只是一股腦的把自己往任性裡塞,卻沒有想到自己到底在幹嘛?

我站在售票機附近,看著每一個來往的人,手在口袋裡摸索著硬幣,心裡想著,
反正無聊也是無聊,搭第一班捷運到木柵去看看吧!

清晨的木柵線應該很舒服的。

我走向售票機,手裡無意把玩著我的手機,故意按下撥出鍵,
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就這樣撥出去了。

 

然後,我的身後,大約離我10公尺左右的地方,有手機的鈴聲響起。

 

* 是不是妳?跟我僅僅只有十公尺的距離...? *

 

《 十五 》

你知道心跳在一瞬間停止般的震撼嗎?

當有個陌生的手機鈴聲在我背後約十公尺的地方響起的時候,
我的心跳,真的像是瞬間停止了一樣。

我趕緊把電話掛斷,身體不能自己的發抖著。

那陌生的鈴聲在我掛斷電話之後也停止了。

捷運車站裡突然間異常的寂靜,除了來往遊客的腳步聲之外。

那陌生的鈴聲聽起來其實不陌生,因為那是一首歌,是徐志摩「人間四月天」影集裡,
江美琪主唱的「我多麼羨慕你」。

OK!

發抖歸發抖,我的頭腦還是有一些自然的反應。

但我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回頭。

我看到一個女孩子。

一個長髮飄飄的女孩子。

她穿著白色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背著一個粉紅色的包包,背對著我,
左手壓在包包上,右手拿著手機在眼前按著。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幹嘛。

她在看剛剛被我掛掉的那通電話有沒有來電號碼。

我這時非常慶幸我有"不發送本手機號碼"的習慣。

我趕緊拿出硬幣買票,而且我更堅定的買了木柵線的票,直接到木柵。

搭著電梯到地下,她所站的那一階離我大概只有七至八階的距離。

她的左手依然壓著包包,右手還是一樣按著手機。

時間是5:58分,離第一班車發動時間還有2分鐘。

她一直走,一直走,我跟在她後面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一部監視攝影機前停下來,然後轉身面對車道。

我不敢再靠近。

於是我在離她約10公尺的地方停下等車。

她繼續按著她的手機,很專注的,披肩的長髮自然的垂到臉旁,遮住了她的側面。

就因為她的側面被遮住了,所以我看不到她的樣子。

我開始猜測她在幹嘛。

看一通被我掛掉的電話需要這麼久嗎?

我開始懷疑我剛剛的猜測錯誤,因為我突然想起她的手機跟我一樣都是NOKIA6150,
而6150裡面有眾所周知的無聊電玩:「貪吃蛇」。

她是不是在玩貪吃蛇我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為我既然想到她有跟我一樣的手機,那表示什麼?

表示我如果大膽一點走近她,看看她的手機是不是紅色NOKIA6150,
那我大概就可以多一點確定她就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機率。

她等車的月台跟我同一個方向,都是往市政府的方向,這又多一點確定的機率。

然後,車來了,隧道的風吹起了她的頭髮,這時我發現並且後悔一件事。

因為車子是從她那一個方向來的,所以當她放下手機看著來車時,她的臉是背著我的。

我真是個笨蛋....

然後,她上了她眼前的那一個車廂,我上了我眼前的這一個車廂。

我跟她距離一個車廂,這讓我覺得我很安全,因為我再怎麼「窺視」她都不會發現。

我突然很感謝台北捷運公司,原因只是因為車廂與車廂間沒有任何的阻隔,
我可以窺視得很清楚。

我看著她走到窗邊,然後坐下,從包包裡拿出一本書,然後開始很認真的看著。

她的頭髮又自然的垂到臉旁,我還是沒看到她的樣子。

車子沒多久就到了忠孝復興站,那是捷運木柵線的轉搭站。

我起身,走向車門,她也起身,走向車門。

慢慢的,我慢慢的確定她是台灣大哥大女孩。

但事情不到最後是不會有絕對答案的。

所以我依然懷疑著,也依然跟在她的身後。

她大概162-164公分高,白色腰身T恤讓她的身段從後面看來很孅瘦,
再加上深藍色小喇叭褲,更是把她的身材襯得均勻。

一樣。

往木柵的車子來了,她上了她眼前的那一個車廂,我上了我眼前的這一個車廂。

我跟她距離還是一個車廂,這真的讓我覺得我很安全,
因為我再怎麼「窺視」她都不會發現。

結果,我暗自竊喜沒多久,她突然間轉頭看向我這邊,
我趕緊把眼光移開,深怕自己被發現。

人在做一件從來都沒有做過的事情時,身上的神經會繃得很緊,腦袋好像也會自然的變笨。

我真的變笨了。

她又沒看過我,即使被她發現我在偷看她,她還是不會知道我是誰。

所以呢?

所以我的眼光這麼一縮,我馬上就後悔了。

因為我最好的看到她樣子的機會,就這麼被自己縮掉了。

車子在我還在後悔的時候,到了萬芳站。

她在這一站下了車,我也跟著下車。

然後,她走到一處公車站牌下等車。

因為公車站排附近都沒有人,所以我根本就不敢靠近。

這時,她又把她的手機拿出來,繼續拿在眼前按著。

我的腦袋突然間亮了個燈泡。

我刻意的裝作若無其事的從她身後走過,想看看她的手機到底是不是紅色NOKIA6150。

就在我快要跟她擦身時,她收起了她的手機。

該死!

好不容易想到一個可以確定她身份的方法,卻在最後一秒失敗,
燈泡像在腦袋裡破掉一樣,碰了一聲。

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只能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一直走,
直到我覺得跟她之間的距離安全了,我才停下腳步,回過頭,遠遠的看著她。

這時,我的腦袋裡其實是一片空白的。

因為我真的不太知道自己在幹嘛。

好吧!姑且就當做是無聊吧!

離她大約有20公尺的距離,就這樣,陪著她等公車。

啊....?什麼....?

我很變態?

* 可不可以告訴我,讓我陪著等公車的人,是不是妳? *

《 十六 》

然後過了沒多久,公車就來了。

因為我離她太遠,所以當她已經上了車之後,我差點就沒搭上車。

車子起步的很快,我還沒來得及站穩,車子就已經開動了,
我一個沒注意,頭就往旁邊的扶杆敲去。

事實證明,扶杆確實比我的腦袋瓜子硬。

我趕緊在第一個位置上坐了下來,用手揉著頭。

在這同時,我突然會意過一件事。

因為車子起動太快,我的腳步剛好沒站穩,頭這麼被敲了一下,
就這樣的一個閃神,我竟然忘了該看看她到底坐在哪裡?!

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失誤你知道嗎?

它會造成很多不同的後果,也會因為這些不同的後果而有不同的結果。

怎麼說呢?

隨便舉個例子吧!

如果車子沒有起動太快,我就不會沒站穩,我不會沒站穩,就不會敲到頭,
我不會敲到頭,就不會忘記去看她坐在哪兒,既然不會忘記去看她坐在哪兒,
我就可以很自然的繼續我的跟蹤計劃,不是嗎?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頭已經敲到了,也都忘記看她坐在哪兒了,
套句比較簡單的話:「人都已經殺了。」,整個計劃都得因為公車這一個起動而轉變。

為什麼要轉變?

你想想看,如果我現在回頭在車室裡東張西望,試圖搜尋她的座位,
那麼我的行蹤可能會被發現。

因為我想到她的想法。

假設,現在我是台灣大哥大女孩,我一個人站在公車站牌下等車,有個男孩子
從我身後走過,卻在離我約二十公尺處停下來,或許我只會想到,他可能不是要等車的。

但事實證明,他在我上了公車之後,卻拼命跑的也上了公車,如果他也要等車,
那他為什麼要離站牌那麼遠呢?

他不是有神經病,就是智商很低。

好。

姑且不去懷疑他是不是神經病,也先別去猜測他的智商,他在上車之後,
笨笨的撞到頭,這已經很好笑了,但他卻一面揉著頭,一面獐頭鼠目的四處張望,
當他看到我的時候,卻馬上會過頭,那表示什麼?

表示他不是有神經病,不是智商很低,不是吃飽閒著,就是變態。

別覺得很奇怪,我就是一個會想這麼多的人。

好吧!

不管我是不是想太多,也不管我是不是變態,總之,我真的不敢回頭張望,那真的

很奇怪,對我來說。

過了沒多久,車子在政大附近停了下來。

因為我坐在第一個位置,所以車上的人下車,我都知道。

這時候有一陣輕輕的香味從我身邊略過,眼前是一片白色加深藍色。

我跟著這顏色起了身,掏出口袋裡的零錢,卻突然發現,我只剩下一個五十元硬幣。

這一趟公車真貴。

她背對著我,把零錢放進機器裡,然後轉身,下了車。

我很想問司機先生說可不可以找零給我,但我沒那麼笨,
因為被公車方向盤黏在自己臉上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一樣。

她左手壓在包包上,右手從包包裡拿出手機。

她好像很喜歡玩她的手機,好像手機對她來說像空氣一樣的重要。

她在一家7-11前停下腳步,手裡還是不停的按著手機。

我不得已,只好也停在原地,離她約五公尺的距離。

大概過了三分鐘,她把手機放進包包裡,然後進了7-11。

我沒多想什麼,就跟著進了7-11。

店裡只有幾個人,她一路走到冰箱牆前面,很習慣的拿出一瓶咖啡。

我刻意從她身後擦身而過,目的沒有別的,就是想看看,蓄著長髮的背影前面,
到底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然後,我的手機,響起了收到訊息的聲音。



* NOKIA6150收到訊息的聲音,我想,妳一定跟我一樣熟悉。*

《 十七 》

手機嗶嗶的叫著,我也沒想到什麼,只是拿起我的手機,然後把聲音按停。

直到我會意過來的時候,似乎已經太晚了。

她站在我身前,一樣背對著我,面對著冰箱牆。

她像是被我的手機訊息聲嚇了一跳一樣,怔了一下,然後再也沒有動作,
只是停在原地,看著冰箱。

與其說她是在看著冰箱,倒不如說她是在看著冰箱門。

因為我在冰箱門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也看到她的。

相信她在冰箱門上看到的,應該跟我一樣。

 

我的眼睛映在冰箱門上,她的眼睛映在冰箱門上。

冰箱門上的我的眼睛,看著冰箱門上的她的眼睛。

冰箱門上的她的眼睛,看著冰箱門上的我的眼睛。

感覺地球繼續在轉動著,只是它開始倒轉。

我的耳朵好像一下子被塞進一大堆棉花,什麼聲音都聽不到。

我趕緊把手機收起來,然後離開她的身後,往店內另一個角落走去。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回頭,我只知道,我得趕緊離開那家7-11,
而且要用我最從容的表情,還有我最快的速度。

隨手拿了一條我最喜歡的「Kinder bueno」巧克力,走到櫃台結帳,
因為店員正在清點貨品,所以櫃台沒有人。

我的頭連轉都不敢轉,就筆直的站在櫃台前,等待店員來幫我結帳。

那個男店員跑進櫃台,拿起條碼掃瞄器,嗶的一聲,對我說:

[ 先生,二十三元。]

我的手在口袋裡摸索著,這時候才想到,我最後一枚硬幣已經搭公車搭掉了,
我的心隨即冷了一半。

為什麼會冷一半?

並不是因為我沒有硬幣了,也不是我身上已經沒有錢了,
而是當我從皮夾裡拿出仟元鈔時,她已經走到我的左後方。

[ 先生,你有零錢嗎? ]

「沒有...」

店員沒再說話,從收銀機裡拿出錢,再從收銀機上拿下發票,然後對我說:

[ 找你九百七十七元,謝謝你。]

我接過錢跟發票,抓過巧克力,趕緊離開那家7-11。

時間大概將近早上七點吧!

學生越來越多,人也越來越多,政大附近清晨的空氣,跟台北市區不一樣,
總是清新些,當然,也輕鬆些。

可是我現在的心情一點都不輕鬆。

因為剛剛在冰箱門上的四目相接,惹得我心癢癢的,而且奇癢無比。

她的額髮有意無意似的鋪在額頭上,她的鼻子不大不小,
她的唇從冰箱門上看來特別的鮮紅,她的臉型映在上面像是在玻璃上畫了個鵝蛋。

她的眼睛亮亮的,可能是因為燈光的關係,但她的眼瞳很深,像看不見底一樣。

可是,這一切都是在冰箱門上看到的,所以絕對不準。

模糊的影像,有模糊的美麗。

但她真的美麗嗎?

我不知道,也再也不敢期待。

突然間,我想到好多問題,而這一些問題都是我得自己問自己的,
偏偏,在我問過自己之後,沒有一題想得出答案。

就算她是個美人好了,那又如何?

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已經違背了所謂的「自然」,因為我期待著我能遇上什麼,
我期待著我能經歷什麼,我期待著我能得到什麼。

卻沒有想到過,我可能失去什麼。

或許我不會失去什麼,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擁有過。

但我又回頭問自己,如果她沒有到高雄,我就不會想見她嗎?

如果我沒有追上台北,我就會忘記她嗎?

如果冰箱上的倒影就是她,那我會比較快樂嗎?

最後,如果她真的就是她,這段故事還有繼續下去的意義嗎?

我從來沒想到過,我跟她之間或許就是因為這觸不著對方的神秘而願意繼續跟對方耗下去,
一旦她出現了,我也出現了,那一刻要轉身離開,似乎就不會感覺到痛苦了。

因為再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神秘面紗揭開之後,接踵而至的是破碎的幻想。

沒有人喜歡幻想破滅,因為那現實的痕跡太明顯。

好。

我又想太多了。

故事還沒有結束,心情別太低沉。

我往政大的方向走去,想到剛剛收到了個訊息,於是我拿出我的手機,打開訊息。

「disconsolately Taipei....disconsolately....」

看到這樣的訊息,我會有什麼感覺?

說真的,因為感覺太多,它一層一層的疊起來,
複雜的讓我沒辦法分辨自己到底是什麼感覺。

明明,自己就在台北,即使剛剛的她不是台灣大哥大女孩,
即使我所做的一切都會因為我可能跟蹤錯了人而白費。

我不就在台北嗎?

我不就在她附近嗎?

再者,我不就只是想見她一面嗎?

自己把自己想做的事情推翻,感覺很殘忍。

然後,我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來電。私人號碼。」

然後,我接了起來,心跳已經不再是心跳,因為它已經不是我的心臟了。

『ㄨㄟˊ....那種巧克力很甜....』

 

* disconsolately Taipei....disconsolately....me..... *



《 十八 》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

徐志摩--再別康橋」

 

「.....」

『我吃過,它太甜了,會發胖的。』

「....啊.....」

『別呆著,說句話。』

 

說句話?

小姐,妳說的可簡單,這時候要說句話,比要我兩天不洗澡還難。

這感覺像是當小偷被抓到一樣,而且還是個現行犯,手裡抓著證物巧克力,
臉色發青,張口結舌,一把被拖到警察局去。

請不到律師,因為沒有律師會打包輸的官司,說不出證供,
因為從捷運台北車站開始到現在,我的一行一動都是證供。

『你怎麼了?嚇著了?』

「...是嚇著了....」

『我相信,因為你像個傻瓜似的站在我學校門口,動也不動。』

呃?!

我趕緊轉頭看一下,斗大的「國立政治大學」六個字就在我眼前,
每個字好像都變成一張臉,一張在笑我的臉。

我果然身在政大門口,而且一動也不動。

其實不是我不動,而是我動不了。

「妳在哪裡?....」

『我在...我在你心裡,呵呵....』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有心情看這種玩笑,她還笑得出來。

「...妳知道了...?」

『嗯!』

「妳是真知道假知道?」

『真知道。』

「妳真的知道我到底在跟妳說哪種知道?」

『嗯,我真的知道你在跟我說哪種知道。』

「...啊...」

『你長得比我想像中的要危險多了。』

然後,我沒說話,她沒接話,就這樣我思緒著我的思緒,她不知道在思緒著什麼思緒。

然後,一輛沒品的計程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按著他聽起來極為刺耳的喇叭,
大概有數秒鐘之久。

喇叭聲從計程車身上發出,也從我手機裡發出。

沒錯,她在我附近,而且很近很近。

『他好吵。』

「是啊,好吵。」

『為什麼跟著我?』

「妳怎麼知道我跟著妳?」

『如果我沒記錯,我們在公車站一起上車的。』

「不,是在更早之前。」

『我知道,否則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轉公車?』

她說的有點生氣,聲音的表情有點緊皺,像極了我媽媽生氣時的眉頭。

『為什麼跟著我?』

「純粹偶然。」

『偶然?』

「我趕到台北捷運車站,其實只想碰碰運氣。」

『你運氣真好。』

「....」

她這句話說的有點酸,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統聯的車牌號碼。』

「....」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怎麼回學校。』

「不是...我不是....」

『我終於知道你在盤算著什麼。』

「妳誤會了。」

『我終於知道了...』

「妳好像生氣了?」

『對,我是生氣了,而且我氣得很,但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生氣?』

「我抱歉,而且我抱歉的很,但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要抱歉?」

『你以為道歉我就不會生氣了嗎?』

「我沒有那麼認為。」

然後,她呼了一下,就把電話掛了,沒有再見,也沒有Bye-bye。

我的感覺,好像被甩了一巴掌。

過了一下子,我關掉我的手機,然後轉頭四處張望,我感覺到我的眼睛呆滯無神,
但我仍然想在這一陣人群中,找到那個白色加深藍色的身影。

找到了又如何?

找到了我就該奮力跑到她面前跟她道歉,然後從此互不相見?

找不到又如何?

找不到我就該安慰自己,其實這只是一齣鬧劇,我該慶幸它提早落幕?

我承認,我真的不懂她在生什麼氣,但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想跟她道歉,
感覺說不上來,心裡泛滿了莫名其妙的失落,而且失落中,和著許多的害怕與難過。

她可能在氣我幹嘛像個間諜一樣跟蹤她?

這好像一般跟網友見面的感覺一樣,先躲在某個地方,看網友是不是大家口中的恐龍,
如果是的話,那麼趕緊逃離現場才能全身而退,如果不是,那就算是自己賺到了。

司馬昭之心世人皆知。

但我可不是司馬昭,我從來沒有那種想法過,說實話,今天要跟蹤她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即使她是恐龍好了,我也不會有什麼非人哉的反應,今天我認識她的前提可不是為了選美,
而且,我相信報應,你怎麼對人,人就怎麼對你。

更何況我還沒有看到她本人,下這樣的定論,言之過早。

但,解釋得再好也沒用,她不會聽得到,而且我人已經身在回台北車站的計程車上了。

劇情一下子急轉直下,我自己都招架不住,更何況你們。

你們能體會我的感覺嗎?

通常最擅長說感覺,寫感覺的我,這下子完全沒了感覺。

回到台北車站,心情低落,心想到網咖坐一下,收收信,看看文章,大概會比較好一點。



您有情書來囉!

 

她好像猜得到我會幹嘛,總是比我早先一步。

連上線,mailbox裡有幾封信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
但她的ID,似乎在那些來信者的名字群中發亮。

 

作者 isly(我依然愛你)

標題 我依然是...

時間 Mon Sep 18 08:09:01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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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問你...

為什麼要選擇這樣的方式見我?

是不是連你也一樣害怕著,被恐龍的大腳給踩過?

如果我不美麗,是不是一切都會化做煙?

如果是,那麼,我要先告訴你。

即使你是世上最青蛙的青蛙,我還是你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By 台灣大哥大女孩


* 一輩子有多少次的機會,遇見你心中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

《十九》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堛瘋v影, 在我心頭蕩漾.

- 徐志摩--再別康橋 -」


別忘了,祥溥還在飯店裡睡覺。

收完信,我到停車場拿車,回到飯店,時間是接近十一點,祥溥還是睡得跟死人一樣。

因為我一夜沒睡的關係,看到床這樣吸引人的東西,姑且不管它三七二十一,
沖了個澡,往床上一躺,接下來大概有半天的時間我是不醒人事的。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順手從床邊的床頭櫃上拿起我的手錶一看...

媽呀!

晚上八點多了?!

我嚇了一跳,心頭一驚,奮力翻起身子,環顧一下四周,
祥溥不在,白色雅哥的鑰匙也不在。

祥溥是台北市路癡,通常只要他在台北市,身邊沒有我,
他大概會像在麥當勞裡找不到媽咪跟爹地的小朋友一樣,哭得唏哩嘩啦的。

所以,他去哪裡了?

這傢伙勇敢的程度還不到敢自己一個人在台北市亂晃。

正當我在思考著他的去向時,我的手機響了,看一下來電號碼,就是祥溥的號碼。

﹝呃...老大...我....嗯...肚子餓了...﹞

「你在哪?」

﹝我在找那天我們一起吃過的牛肉麵...﹞

我大概已經猜到,他早就已經迷路了。

「告訴我吧!附近有什麼建築物或大目標可以告訴我的?」

﹝沒有...等等...我問一下。﹞

然後我聽到他隨處抓了一個路人問路,然後告訴我...

﹝老大...我在南港...重陽路...﹞

「白癡...你不會順便問他怎麼回台北車站喔...」

﹝怎樣?你要到台北車站等我喔?﹞

「ㄏㄡˋ...你延腦受創喔...找到回台北車站的忠孝東路,就找得到我們飯店啦!」

﹝喔...我知道了...﹞

然後我有個不好的預感,他一定會二度,三度迷路...

「你問路到忠孝東路,一直走就好,我在台北車站南三門等你。」

﹝老大,忠孝東路都不要彎嗎?我怕我走錯方向...﹞

然後,我的手機"嗶"了一聲,它又快沒電了。

「對!一直走就好,你先問清楚哪個方向往台北車站。」

﹝我們的飯店在忠孝東路上對嗎?﹞

「對!在台北科技大學對面,唉唷!你找不到啦!專心開到台北車站就好。」

﹝可是你要怎麼到台北車站啊?﹞

我的手機,又"嗶"了一聲...

「我搭捷運啊!你不要囉嗦了啦!我的手機快沒電了啦。」

﹝老大,你說哪個門?﹞

「南三門!聽好!南三門!」

﹝南三門?好...﹞

然後,我的手機掛了。

我到浴室裡又洗了一次澡,然後換了套衣服,搭上捷運,
到台北車站南三門等那個世紀大路癡。

我到台北車站時,時間已經將近晚上九點,如果我估計的沒錯的話,
他大概還需要半小時才到。

我肚子餓得受不了,索性先到麥當勞買了麥香魚餐果腹,順便幫那個路癡外帶一份。

麥當勞站前店的辣妹越來越不辣了,雖然我肚子很餓,食欲很好,
但因為沒看到什麼辣妹,多少對食欲有點影響。

當我拎著麥香魚,穿過新光三越前面的廣場時,
那面大電視牆正在播「台灣大哥大」的廣告。

這時,我又想起她。

那個讓我目炫神迷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即使你是世上最青蛙的青蛙,我依然是你的台灣大哥大女孩。』

 

南三門前,行色匆匆,臉色發黃的旅客,忠孝東路上昏黃的路燈,
車站旁停了一排黃黃的計程車,我手裡那包麥香魚,上面有個黃黃的大"M"。

我想,我的心情也是黃黃的。

這種黃並不是屬於A片的那種黃,而是一種疲倦,又加點紊亂的黃。

我不知道我所做的那些事會對她有影響,或許我應該要想到,
只是當時完全被下意識所蒙蔽,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似乎想法還沒到大腦,
就已經被手腳的感覺神精攔截而開始付諸行動。

結果換來現在黃黃的思緒,黃黃的心情。

終於,那傢伙的還找得到台北車站南三門,在晚上10:03分。

那傢伙自動讓出駕駛座,我想他一定恨死台北的路了。

「這是你的麥香魚。」

﹝謝謝...老大...我太感動了...能再見到你真好...﹞

「呸呸呸!你以為我掛啦?」

﹝厚...下次打死我也不可能自己在台北市開車...﹞

「幹嘛自己想不開?明知道自己不知道路...」

﹝有什麼辦法?你的電話響了好幾通都不接,我想你一定累斃了,所以才沒吵你啊。﹞

「什麼電話?」

﹝一個女孩子打來的,她說要找你,聲音很辣唷!我想應該是台灣大哥大女孩。﹞

車子這時正好在市民大道上,我一聽到他說的,馬上把車子停到旁邊的公車站。

「她有沒有說啥?」

﹝她要你聽,我說你在睡覺。﹞

「His morther's.....你不會叫我喔?」

﹝她說不用了,如果你醒了的話,要你到政大大門口找她。﹞

說完,他看看時間,然後手一攤,對著我無奈的說...

﹝來不及了...﹞

「她說幾點?」

﹝八點。現在都已經十點多了...﹞

我順勢把排檔一打,咬著牙,往政大的方向狂飆而去。

祥溥知道我急了,他也沒表示什麼,只是一個人在我旁邊碎碎念著...

﹝如果一個女孩子知道你為她這麼拼命,從高雄一路飆上來,
現在還在台北市區飆這麼快,她不知道會怎麼想?﹞

他邊吃著麥香魚,邊碎碎念著,他就是這麼厲害,一張嘴能同時做兩件事。

我恨台北市的交通,恨往木柵的路車子那麼多,恨我在趕時間的時候偏偏紅燈那麼多,
恨車子為什麼不會飛。

車子繼續狂飆著,在往政大的路上。


 


曾經,我做過這樣的事。


為了一個女孩子,我從高雄一路開車到台北,
在她家門口等到天亮,只是為了把她喜歡的"阿尼"拿給她。


「如果一個女孩子知道,高雄到台北的路到底有多遠,
而你又是如何的為她拼命,只是為了拿個小阿尼給她,
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祥溥真的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這樣傻嗎?


我想不是,只是因為我覺得她值得。


《 二十 》

「軟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搖;

在康河的柔波, 我甘心作一條水草.

- 徐志摩--再別康橋 -」

 

如果在心情黃黃的時候又惹上遺憾的心緒,那我保證,
那顆心,會像被雙手揉擠的水球一樣,變了樣,失去了原有的彈性,
再用點力,心血就會濺溼自己,也染了一手鮮紅。

政大的門口,除了幾個男學生之外,任我再怎麼盼,就是沒有早上那纖瘦嬌柔的影子,
任我再怎麼回想,那映在冰箱門上的她的臉,就是沒有在這寥寥無幾的來往行人中出現。

我沒有帶手機,因為我的手機已經沒電了,祥溥有帶手機,
但我卻不知道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因為她美麗的號碼,在我的手機裡。

所以,我沒辦法打電話給她,沒辦法真正的見到她,在她決定見我一面的時候。

我靠在車子旁邊,肆意的讓憂橙的路燈映照我的憔悴。

﹝沒必要這麼默然吧?!﹞

祥溥走出車子,點了根煙,拍拍我的肩膀說著。

「默然?哈!我倒覺得我這不叫默然,叫悽然。」

我從他襯衫口袋裡拿出一根煙,點了起來。

﹝悽然?厚厚...大詩人又開始詩性大發了..這次我幫你接...接什麼好呢..?嗯....
對了!!風瀟瀟兮易水寒,政大一行兮染茫然。﹞

「唉...你不懂我的感覺...」

﹝不懂?我不懂?那你又多懂了?你又不是故意不來的,而且又不是下次就沒機會見面了。﹞

「這就是我擔心的...」

﹝我的娘啊!搞半天你在擔這種心啊?!你倒不如去擔心
你家隔壁那隻公雞會不會難產會比較有意義點。﹞

「不是...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做了些啥事。」

﹝啥事?﹞

「我跟蹤她,被她發現了。」

﹝你跟蹤她?﹞

接著,我把早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從頭到尾,仔仔細細,一字不漏的說了一遍,
說得祥溥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這樣...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把這當做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

﹝我的娘啊!我看你不要寫小說了,去當FBI比較適合。﹞

「唉...我把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搞砸了。」

﹝你又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猜的...」

﹝好!那這樣好了,我們來丟硬幣,正面的話,我們就回飯店打電話給她,跟她約明天,
如果反面的話,我們就回高雄,當做這一次是無聊跑中山高測車速的,你看如何?﹞

嗯...

讓硬幣擔負這樣的遺憾與責任,可能是現在最好的辦法吧!

我心裡這麼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十元硬幣,交給祥溥。

﹝幹嘛?﹞

「你丟...」

﹝喂喂喂...你的台灣大哥大女孩,你的命運,你自己的手決定。﹞

我看了他一眼,心噗通噗通的跳,手裡握著硬幣,心裡默禱著...

「正面...拜託...給我正面....」

深呼吸一口氣,搓揉了一下那枚硬幣,這時我多希望我是周星馳,用特異功能就可以搞定。

我刻意把硬幣拋得很高很高,希望天能看見它,給它一些力量,一些轉成正面的力量。

硬幣在空中翻轉了不知道幾次,我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平靜下來,空氣好像慢了流動,
時間好像慢了速度,在旋轉中的硬幣被路旁白色的路燈照亮,
每旋轉一次,就透射出一道小光痕。

這時我很討厭地心引力,因為當它從最高點開始往下掉的時候,空氣又恢復了流動,
時間也回到原來的速度。

 

硬幣掉到路邊的排水溝裡去了.....

 

「哇~~~~哇A雜摳....」

﹝厚...媽的...你的手是有破洞喔!﹞

「廢話!不然你的手有蹼喔?」

﹝連個硬幣都接不好,幸福怎麼會把握得住啊?﹞

「怎麼辦?」

﹝回去啦!還能怎麼辦?﹞

「回哪?」

﹝高雄啊!不然咧?在政大定居喔?﹞

﹝不能再丟一次嗎?﹞

「第一次是最準的!這表示連老天爺都不屑幫你,連給你個答案都不要。」

祥溥上了車,關上了門,打開音響,催促著我上車。

因為大後天九月二十一日,921大地震滿週年,
我跟祥溥還有幾個好朋友為了悼念這一次台灣震撼日,決定到中部去視察災區,
說是視察災區,其實是想到九族文化村及中部去玩幾天。

而時間已經慢慢接近九月十九號了,我們約好二十號出發,所以得回高雄準備準備。

回到飯店,我試著打開手機,打開是打開了,但是連「遠傳電信」的字幕都不屑出現一下,
就自動關機了,這一次電池真的乾的很徹底,它徹底的程度幾乎讓我相信了祥溥說的話...

﹝這表示連老天爺都不屑幫你,連給你個答案都不要。﹞

退了房,時間是凌晨零時整,我開著車,延著松江路直走,上了高速公路。

我無力的拉著安全帶,當安全帶跟安全帶鎖接緊的那一聲"喀"在寧靜的車室裡響起時,
我似乎聽見這一次的緣份,也隨著這一聲喀給喀掉了。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著,我的人在車上,隨著引擎帶動車子而南下。

但我的心,留在了台北,留在了政大。


* 連個硬幣都接不好,幸福怎麼會把握得住啊? *


《二十一》

「那榆蔭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

揉碎在浮藻間, 沉澱彩虹似的夢.

- 徐志摩--再別康橋 -」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

距離上一次去台北,也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

我跟台灣大哥大女孩的緣份,在這兩個月裡,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記得九月十九日那天回到高雄之後,我馬上把手機放到座充上去充電,
然後很安穩得睡了一覺。

其實本來應該是睡不著的,但我想開過夜車的人都知道,開夜車從台北到高雄,
實在是一件挺累人的事情。

睡醒已經是中午了,我想手機的電已經充到爆了吧!

有件事我想先說明一下,通常只要我的手機沒開機太久,
大概八成的機率會有訊息留在我的手機裡。

而通常訊息會在開機後約兩分鐘內告訴你:「我的肚子裡有訊息喔!」

於是,我打開手機,時間一分一秒的過。

10秒鐘過了...手機剛出現遠傳電信的字樣。

20秒鐘過了...手機螢幕裡的小燈已經暗了下來。

一分鐘過了...它還是靜靜的躺在桌上。

兩分鐘過了...它還是沒有跟我說話。

你問我在期待什麼?

呵呵~~我不想騙你。

我在期待的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訊息。

好吧!

我自做自受可以了吧!

我在桌前盯著手機看了大概十分鐘,「我多麼羨慕你」也已經聽兩次多了,
它就是沒有告訴我,它的肚子裡有訊息。

好吧!

我放棄!

現在是處女座起床後的洗澡時間。

然後,澡也洗過了,它還是安靜的。

一天的時間過了,它還是安靜的。

我跟朋友們出發到中部去玩了三天,它還是安靜的。

回到高雄後又過了一個禮拜,它還是安靜的。

自從我開始有手機到現在,它是第一次這麼安靜,也是第一次這麼長的時間都是開機狀態。

為了等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訊息,我特地去買了一個新電池。

結果呢?

它不但沒收到半通訊息,連一通電話有沒有人打進來。

這真是業務蕭條的一段日子。

祥溥說:

﹝ㄚ你是不會自己打給她喔?﹞

這句話引起我一陣狂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我想我大概是瘋了。

誰說我沒有打給她?

我幾乎每天都想打,每一刻鐘都想打,每一秒鐘都想打。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南投名間的時候,我打了第一次。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南投仁愛的時候,我打了第二次。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太魯閣的時候,我打了第三次。

當我跟祥溥他們抵達花蓮的時候,我打了第四次。

從南投名間到花蓮,我們只用掉了兩天。

兩天打四次電話給一個不算認識的女孩子,這是正常,還是瘋狂?

第一通電話是通過,但是她沒接。

第二通電話也是通過,但是她選擇拒絕,因為電話在響了兩聲之後,就直接轉語音信箱。

第三通電話沒通,是語音信箱的聲音。

第四通電話,我想應該不需要再說下去。

搞什麼東西啊?

我跟她在玩什麼遊戲啊?!

這一點都不好玩,難道她不知道嗎?

或許這一刻我的心情應該是難過的,但我卻一點都不難過,
因為我在想著,她是不是早就不想繼續下去,因為仔細從頭到尾想起來,
這簡直是一齣舞台劇。

她的朋友傳錯訊息,造成我跟她的相遇,我的一次秘密跟蹤,
卻成了這一段緣份結束的原因。

這齣舞台劇的劇情可真是一點都不吸引人。

雖然我對她的還是有那麼點希冀。

希冀什麼?

我不知道,或許我難忘的是映在冰箱門上的她的美麗。

就這樣,兩個月過了。

今年台灣的天氣很奇怪,都已經是十一月天了,天氣還是熱得要命,
祥溥說,今年是暖冬,冬季不會太長,也不會太冷。

兩個月的時間,我還是過我自己的生活,做我自己的事情,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自由的程度一點都沒有改變。

但心裡面總是有個影子揮之不去,這樣的自由不但不叫自由,反而是一種束縛。

我知道,自己其實是很想去找她的。

但是她不接我的電話,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嘗試過寫mail給她,但是她沒有回,我到底寫了幾封,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當然,我更不知道自己一直想找她,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在想什麼?我在希冀什麼?我想盼著什麼?我想找到什麼?

或者應該問,我想得到什麼?

想再多都沒用,兩個月的時間還是很輕易的在任何一靜一動之間溜走。

直到前一陣子,有個女孩子打了通電話給我,故事才開始有了轉折。

『喂!請問是吳子雲嗎?』

「我就是。」

『嗯!藤井樹先生你好,很高興能跟你說話。』

「喔..嗯..不客氣,妳是哪位?」

『我啊!呵呵~~你先讓我喘口氣,我現在很緊張!』

「緊張?有什麼好緊張的?」

『誰跟名人說話不會緊張的啊?』

「我不是什麼名人,妳也不用緊張。」

然後電話那一端一陣混亂的聲音,聽來有幾個女孩子在吵著要說話。

『呃!對不起!對不起!我室友跟我搶電話說要跟你說話。』

「啊!喔!不需要這樣吧!」

『對咩!她們很三八,你不要介意。』

「不會!不會!」

其實她們到底三不三八,我一點都不關心,因為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誰,
她到底要幹嘛?而且,她為什麼知道我的電話?

「請問,妳找我有什麼事嗎?為什麼妳知道我的電話?」

『好!我就直接跟你說重點好了!』

「好!請說。」

『你還記得台灣大哥大女孩嗎?』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情,像一座寺廟古鐘般的,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雖然她不接我電話,但我卻天天都聽見她的聲音。*



《 二十二 》

「尋夢, 撐支長篙, 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滿載一船星輝, 在星輝斑爛裡放歌.

- 徐志摩--再別康橋 -」

 

時間是2000年12月2日,下午3:00。

我在台北市新生南路與忠孝東路交叉口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裡,
那家咖啡廳的名字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

「老樹咖啡」

我只要有到台北,八成都會找時間到這家咖啡廳喝一杯我最喜歡的冰曼巴。

跟我一起去過的朋友大概都喝過,但他們都會吐著舌頭跟我說:

「ㄜ...這種酸澀低甜的咖啡,你為什麼這麼喜歡?」

我喜歡它的味道,因為它有一種神秘。

沒錯!

它確實是有點酸澀,但酸澀中透出一點甜蜜,只有那麼一點點甜蜜。

那一點點甜蜜剛入喉頭時,似乎會在咽喉裡迴轉般,故意留下那一絲甜味,
然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酸澀。

我迷戀的不是那陣酸澀,也不是那甜蜜轉成酸澀的過程,而是那一絲曇花一現的馨甜。

因為那一絲甜蜜太短促,像是個美人兒輕撩著薄紗掩面的羞澀,
像是輪明月故意在綣雲身後透出白灰色的光痕,像是彩虹路過天境毫不留戀的消逝,
像是夏夜裡紫心蘭微漫在空氣中的清香。

所以,我說,它有一種神秘。

但今天,它的味道似乎不再那麼引起我的興趣,因為現在我正坐在窗邊的位置,
看著新生南路上的車潮,聽著咖啡廳裡播放的提琴演奏曲,等著她的出現。

她是誰?

她就是台灣大哥大女孩。

 

「我記得。」

『她是我們班的同學。』

「嗯,然後呢?」

『她在找你。』

「嗯,然後呢?」

『但是她不敢打電話給你。』

「嗯,然後呢?」

『然後我們跟她要你的電話,幫她打給你。』

「嗯,然後呢?」

『然後,就是現在這樣啦!』

「她在旁邊嗎?」

『不在。』

「請她聽電話吧!」

『她...她不在啊。』

「她不敢打給我,但我敢跟她講電話啊。」

電話那一端又傳來一陣吵雜聲,然後,就是我熟悉的那個美麗的聲音從那一端傳來。

『ㄨㄟˊ...』

「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

「我想聽原因,如果是我的錯,我不該跟蹤妳,我道歉。」

『...今天台北天氣很好。』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突然間剝落了一小塊。

「高雄天氣也很好。」

『你...』

「嗯...?」

『我想問你...』

「我在聽。」

『你...還想見我嗎?』

 

鈴噹鈴噹鈴噹.......

門被打開了,服務生的歡迎光臨聲從櫃台,到桌間,到門邊,此起彼落,
門口進來了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坐到另一個靠窗的位置。

看看手錶,3:24分,外頭豔陽四射,太陽照在大樓的玻璃窗上,反射到我對面的那個位置。

我叫了服務生過來,示意著我想換位置,如果等等她來了,太陽這樣照在她的身上,
那是不太好,也不太禮貌的。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不然是什麼?』

「是能不能的問題。」

『那你能不能呢?』

「我的能不能,決定在妳身上。」

『為什麼?』

「很簡單,妳想見我,我就能見妳。」

『你喜歡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

「妳很聰明,知道我這點小技倆。」

『如果我說不知道呢?』

「妳不會不知道的。」

『我很討厭你這樣的自信。』

「那討厭的結果是什麼?」

 

「小姐!」

我喚了一下服務生,請她幫我加點開水。

手錶上的時間是3:51分,換過位置之後,再也沒有陽光的折射照進來。

老樹咖啡的落地窗邊,有個特殊的窗簾,通常它都不會放下來,
除非客人要求,否則它只是裝飾用的。

約半小時前進來的那一對情侶,坐在我前面的那個位置,男孩子背對我,女孩子則面對我,
有時候不小心的四目相接,會讓我想起冰箱門上台灣大哥大女孩的深邃眼瞳。

 

『討厭這種情緒還會有結果嗎?』

「有啊!只是看妳說不說而已。」

『你的自信真的讓人很想揍你。』

「那也要看得見我才揍得到啊!」

『我可以叫別人揍啊!』

「我想,妳應該會想看到我被揍的過程。」

『ㄏㄡˋ....』

「我在等妳說...」

『我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扁你一頓,即使不能扁你,也要敲你一下頭。』

「那妳什麼時候有空敲我的頭?」

『12月10日,星期日,那禮拜我不回家,我在台北等你。』

「在哪?」

 

鈴噹鈴噹鈴噹....

門被打開了,服務生的歡迎光臨聲從櫃台,到桌間,到門邊,此起彼落。

門口走進來兩個女孩子,一個戴著墨鏡,一個穿著長裙。

這時有個服務生走向落地窗,放下了窗簾,頓時室內的光線暗了許多,
但仍舊有著午后的味道。

我從另一邊的落地窗望出去,新生南路上來往的車子都像是錄影帶用了快動作放影一樣,
剛閃過去一輛,另一輛就又不見了。

 

『你以前小說裡出現過的老樹咖啡吧!』

「好。」

『時間呢?』

「不熱不冷,太陽不大的時候。」

『那是幾點?』

「下午...四點。」

 

然後,我的頭被敲了一下。

這時眼前閃過手錶上的時間。

4:00。


* 不冷不熱,太陽不大,讓我跟妳之間慢慢加溫,在下午四點。*


《 二十三 》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

夏蟲也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 徐志摩--再別康橋 -」

 

『對於我說過的事,我說到做到。』

一個戴著墨鏡的女孩子站在我的桌邊,笑著對我說。

「都過了這麼久,妳還記得妳說過要敲我一下頭?」

『當然記得,我說到做到。』

「這不叫說到做到,這叫記恨。」

我站起身,把對面的椅子拉開,讓她坐下來。

這時服務生拿來了Menu,放在她面前。

「妳要喝什麼?」

『你喝什麼?』

「冰曼巴。」

『小姐,麻煩妳,冰曼巴。』

她脫掉外套,放在椅靠上,轉頭對服務小姐說。

「妳為什麼哭?」

『...什麼?』

「妳為什麼哭?」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面對著我,因為她戴著墨鏡,所以我不知道墨鏡背後的眼睛,
是不是正在看著我。

但是她驚訝的表情,卻沒有被墨鏡給遮掩住。

『沒什麼...只是有點難過。』

「為什麼難過?」

『曼巴好喝嗎?』

我的心,又剝落了一小塊。

「我覺得很棒,但那是我個人的感覺。」

『怎麼棒法?』

「很棒的棒法,但我想妳應該不會覺得很棒。」

『為什麼這麼賭定?』

「跟我一起來這裡喝過曼巴的朋友都不會再點第二次。」

『很苦?』

「不會。」

『很酸?』

「不會。」

『很濃?』

「不會。」

『沒味道。』

「不會。」

『不然是什麼。』

「很棒。」

她好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約莫過了一秒鐘,她開始掩口為笑。

她還是沒有把墨鏡拿下來,再加上她用手把嘴巴遮住,所以她的笑容,
我沒辦法看清楚,只依稀感覺到,如果她現在沒有戴墨鏡,沒有掩住她的嘴巴,
那麼她的笑容,會狠狠得印在我的印象中。

她美麗嗎?

我想,她不屬於美麗的那一型,如果今天她不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然後她從我身邊走過,
我想,我不會像注意辣妹一樣的多注意她一點。

要說辣,她在我的感覺裡跟辣這形容詞已經是絕緣體。

要說美,她在我的感覺裡跟美這形容詞沾不了太多墨。

如果形容女孩子最直接,最犀利的形容詞是辣跟美的話,
那我沒辦法直接,也沒辦法犀利的去形容她。

她有別的女孩沒有的光茫。

知道什麼是蘋果燈嗎?

就是那種美美的,亮橙的,照在臉上會讓人覺得自己的臉色紅潤,
有很溫柔的亮度,像是把皮膚裡的血液照出了一點殷紅,像是把肌膚畫上撩人的東方色彩。

她就是給了我蘋果燈下的感覺,輕輕亮亮的,溫婉顏雅的,自然脫俗,
多一點美不多,少一點美不少。

但重點是,老樹咖啡裡並沒有蘋果燈。

「沒這麼好笑吧!」

她笑了很久,到此刻還沒有停止。

服務生送上了她的冰曼巴。

『你果然有小說人的氣息。』

「小說人是什麼氣息?」

她慢慢收起笑容,輕餟了一口曼巴。

『總是能在迂迴後找到事情的起點,那重新開始的自然,讓人驚訝,也透著喜悅。』

聽完她說的,我突然間對不上話。

我似乎看到湖水的清澈,春露把湖面綴上漣漪的皺紋。

我說得太深了。

說清楚一點,其實是我就在湖水中,我是湖水的一部份,
第一次跳脫湖水後看著湖水,感覺鮮明動人。

『你怎麼了?』

「妳要不要考慮寫小說?」

『我沒有寫的能力。』

「但妳的觀念卻讓我驚奇。」

『是喔!可是我覺得是你的一筆一字讓我有這種感覺的。』

「我的東西再平凡不過了。」

『但你的筆法卻全然讓人耳目一新。』

「這是誇獎?」

『這是諂媚,這杯曼巴你請客。』

我發現我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這樣的善良,這樣的易信,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曼巴不好喝。』

「哈!我就知道,妳的反應跟我朋友一樣。」

『你的朋友也覺得不好喝?』

「是啊!他們的反應都跟妳一樣。」

『那為什麼你要喝曼巴。』

「因為它很棒。」

『好像我怎麼問都在問廢話,這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妳可以問些別的,或者我們可以去做點別的事,不需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你說的喔?!我可以問別的,你一定會回答嗎?』

「看情況。」

她把臉別向窗外,似乎在思考著問題。

『你為什麼知道我哭過?』

「猜的,不然太陽又不大,沒事戴墨鏡幹嘛?」

她深呼吸一口氣,表情認真的看著我。

『我問你喔...』

「妳不是已經在問了?」

『你是不是每件事都看的很清楚?』

「看情況。」

『是不是每個人在想什麼你都會猜得到。』

「沒那麼行,我只是善於觀察。」

『好...那我這麼問...是不是每個女孩子在想什麼你都猜得到?』

「也沒那麼行。」

『就因為這樣,你特別容易讓女孩子喜歡上你對不對?』

我的心突然間多跳了兩下。

「沒有吧!」

『我說過,你這麼會說話的男孩子要騙女孩子很容易。』

「.....」

『給你個機會。』

「什麼機會?」

『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猜不出來怎麼辦?」

『那為什麼電話裡我在想什麼你都知道?』

「妳現在在想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猜測的準確度是不是在電話裡跟面對面會有差別?』

「面對面會比較好猜。」

『好,那現在我們已經面對面了,猜猜我在想什麼。』

「猜對跟猜錯有差別嗎?」

『猜對的話,本小姐馬上請你看場電影。』

「猜錯的話呢?」

『猜錯的話,你馬上請本小姐看場電影。』

「好,沒問題。」

『那我現在在想什麼?』

「妳在想妳馬上就要贏我一場電影了。」

我邊說邊站起身來,走向櫃台,跟服務生結帳。

付過錢,我回到坐位,拿起我的外套。

『你...』

「走啊,我欠妳一場電影。」

她站起來,拿了包包跟外套,跟在我的身後,走出老樹咖啡。

「我們去華納威秀好嗎?」

『我就知道你一定要去那裡看的。』

「習慣了嘛!」

『怎麼去?我是搭公車來的。』

「坐捷運。」

說完,我往忠孝東路的方向走去,她一樣跟在我背後,我跟她沒有再說話,
走到忠孝新生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她走到我的右邊,她的左肩輕輕碰到我的右臂。

然後,我的右手,襲上一陣冰冷的感覺。

『你不夠男生喔。』

「為什麼?」

『男生的責任就是要牽著女孩子過馬路。』

「喔!抱歉,我忘了。」

其實,我是忘了嗎?

我只是不敢而已。

然後,綠燈亮起。

馬路那一邊的行人走過來,這一邊的行人走過去。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什麼故意的?」

『你故意輸我一場電影的,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我感覺到我右手心裡的她的冰冷,慢慢的握緊。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的....對不對....』

走在忠孝東路的班馬線上,她甜美的聲音,一直重覆著這一句話。


*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就像我不知道我對妳是什麼一樣....模糊... *


《 二十四 》

一部電影的好壞,其實是決定在個人的主觀意識裡。

一場電影後的心情的好壞,卻是決定在陪你看電影的人身上。

所以呢?

看過電影之後,我的心情很好,因為有個很不錯的影伴陪我。

但那部電影,卻是讓我印象深刻的....Boring。

反正電影的好壞,是決定在個人的主觀意識。

就是因為太主觀了,所以我保留電影的名稱。

看過電影,天色已經很暗了。

剛入夜的台北市還是免不去那一股孤冷,雖然繁鬧,卻沒有溫度。

『我肚子餓了。』

她拉著我的衣角說。

「嗯。吃飯去,但我先說好,我只欠妳一場電影,並沒有欠妳一頓飯。」

『那我們再打一次賭,這次賭一客台塑牛排。』

「不用賭了,我還是不知道妳在想什麼。」

『不!這一次賭的是,我來猜你在想什麼。』

行人穿越用號誌燈已經開始閃動,我拉著她的手,快步的跑過馬路,
躍上新光三越前的廣場步道上。

「台塑牛排一客多少錢?」

『你不知道?』

「只是聽說很貴,但我不知道真正的價錢。」

『我也沒吃過,不過聽說是七八佰塊唷!』

「那我勸妳不要猜我在想什麼。」

『你是怕你會付錢?』

「我是怕妳付不出錢。」

『我不相信你這麼難猜。』

「我不難猜啊!」

『給我一點線索。』

「台北天氣很好。」

從華納威秀走到捷運市政府站,會經過一條金黃色的步道。

為什麼叫它金黃色步道?

因為步道旁邊,佇立著金黃色的路燈,憂橙橙的,容易映照出憂橙橙的心情。

『是啊...台北天氣很好...』

「妳很想吃台塑牛排?」

『其實不是。』

「那為什麼妳要賭台塑牛排?」

『改天再告訴你。』

「好。」

然後,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踩快了兩步,走到我的面前,指著路燈對我說:

『你有沒有看過電影"X情人"?』

「有,但我覺得那部電影應該要改名叫"X死人"。」

『為什麼?』

「尼可拉斯在那部片裡真的演得像個死人。」

『可是它很好看耶!』

「一部電影的好壞,完全決定在個人的主觀意識。」

她停下腳步,帶著雙眼皮的眼睛怔怔的看著我。

『你猜,路燈上面有沒有天使?』

這時我腦海裡浮現X情人裡的某個情景,梅格萊恩一樣用那怔怔的眼睛看著路燈,
輕聲的說著:

『路燈上,坐著一個天使。』

一陣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長髮。

「沒有,只有幾隻蚊子飛來飛去。」

『嗯....你上當了。』

「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了。』

這時,我突然又想起那個台塑牛排的賭注。

「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X情人的情節啊!』

「錯!」

『不然咧?』

「我在想我馬上就要有台塑牛排吃了。」

『太好了。』

「都要請客了,妳還這麼高興?」

『剛剛只說要賭台塑牛排,沒說要怎麼賭啊!』

就這樣,請客的人又變成是我。

就因為她說了一句:

『如果我沒猜到的話,你請客。』

最後,我跟她都不知道台北市哪裡有台塑牛排,所以我跟她的第一次晚餐,
在信義路跟基隆路交叉口的那家Friday解決。

『你看不看詩集?』

她拿著刀叉在鐵盤上鏗鏘著,我很擔心她的東西會飛出來,
但我擔心的不是她的餐點,而是刀叉。

「不看。」

『為什麼?』

「太艱深了,看不懂,無法體會詩人創作當時的心情。」

『那你總該念過徐志摩的詩吧?』

「只記得再別康橋,而且印象深刻。」

『怎麼說?』

她咬了口馬鈴薯,看著我說。

記得我高中的時候,有一次上廁所,在廁所的門上,看到一整首"再別康橋"的改版,
我二話不說把它背起來,因為他實在寫得很帥。

它是這麼寫的:

「匆匆的我來了,這輩子不曾跑這麼快

我忿忿的解帶,釋別腹中的難堪.

那桶裡的一切,是麻辣鍋的痛快;

痛快後的身影,只剩一襲孤單。

腳底下的磁磚,灰灰的在鞋底搖擺;

在男廁的淨白堙A我情願是一個笨蛋;

那薄腹裡的一潭,不是伯朗是開喜烏龍;

奔流在翻絞間, 沉澱麻辣後的痛.

忍痛, 拿出面紙, 向痛腫更紅處漫溯;

滿洩一船收成, 在收成斑爛裡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教官是廁所的監工;

鐘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早的傷痛;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

面紙一包不夠,下次改買好自在。

麻辣鍋之蟲 痛筆」


說完,她笑到翻,當她收起笑容時,我想,她也應該吃不下了。

因為服務生這時送上最後一道餐點,「辣雞翅」。

『我們可以結帳了嗎?』

「可以,如果妳還吃得下我才真的服了妳。」

『等一下要去哪裡?』

「政大。」

『去我學校幹嘛?』

「我想去。」

『為什麼?』

「妳哪一系?」

『新聞系。』

「那...帶我去你們傳播學院走走吧!」

『為什麼你想去?』

「吃飽爬個山,比較不會肥。」

『你都已經這麼瘦了,還怕肥啊?』

「我是怕妳肥...」

基隆路上的車子真的很多,聲音真的很吵。

因為消遣她而被她打在我背上的兩巴掌,其實是一種溫柔。

突然間很喜歡台北市那種倒數型的行人用號誌燈,因為我總是可以在它倒數到五秒時,
做些心理準備,當它剩下三秒鐘的時候,我的右手,就會被她的左手緊握。

為什麼要做心理準備?

我也不太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心理準備,可能是接觸的那一剎那間,
很擔心自己的心跳,會火熱到燒起來的地步。

如果牽著女孩子過馬路是男孩子的工作,那我下輩子,還要再選擇當個男孩子。

應該說,我下輩子,要選擇當只牽她手過馬路的男孩子。

『今晚的傳播學院,會很美很美。』

「為什麼?」

『等一下你就會看得到。』


* 被她打在背上的兩巴掌,其實,是一種溫柔。*

《 二十五 》

如果不是台灣大哥大女孩在我身邊陪著我一起走,那麼這一段風雨走廊,
我會走到抽筋兼虛脫。

風雨走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反正它就是用來爬的,旁邊有一整排的公告欄供給社團
或行政單位貼告示活動用,其中我覺得鳳中校友會的公告欄最有親切感。

不過這條走廊要是沒那麼長的話,會比較美妙一點,要是沒那麼陡的話,那才叫做完美。

為什麼它叫做「風雨走廊」?

聽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說法,因為它擋不了風,遮不住雨,所以取之。

政大人真有頭腦。

傳播學院在政大往山上的路途中大約一半的地方,其實,我已經去過幾次,
只是沒有機會真正走到傳播學院的大樓前,看看它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妳都走這麼遠到這裡上課?」

『經常啦。』

「那妳怎麼沒瘦一點?」

『請你看清楚!!』

在往傳播學院的階梯上,她停下腳步,雙手束在腰間,輕皺著眉頭說:

『我可沒有胖到哪兒去。』

在那一秒鐘,我被她誘人且惹憐的表情給深深吸引住。

「妳說今晚的傳播學院會很美,美在哪?」

『等等你就知道了。』

「嗯?」

幾段階梯走過,我跟她慢慢步上最後一段階梯,這段階梯跟之前不一樣的地方,
是在階梯的中間,有一柱路燈。

『這裡就是傳播學院。』

「嗯。妳說今晚它會很美,美在哪?」

她輕揚嘴角,淺笑了一聲,然後擦過我的左肩,走到我左後方,
我的鼻間漫起她髮際的陣陣清香。

『回頭看一下。』

她背對著我,背對著傳播學院,這麼對我說著。

如果要我形容我轉身後看到的那一幕,其實,我沒有太大的把握。

或許是她的背影加上那一片綴著白點黃點綠點紅點...的深紫色夜幕,讓我在心裡刻上驚嘆。

我的視線在這一片景致中遊走著,像是個餓荒了的乞丐,
急著把這一切美好在最短的時間裡據為己有。

但其實我清楚的知道,即使我有多想一眼望穿那一片夜色,
她的背影,卻總是離不開我的視線。

她的背影有素香花瓣飄在空中的美感,她的愫愫髮絲是風舞在空氣中的痕跡。

『夠美嗎?』

「美過頭了。」

『美過頭了?』

「是啊!紮紮實實的美過頭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這一片夜景說出這樣的讚許。』

其實,如果不是她在場,那麼眼前的這一片,只有陽明山的十分之一,
只有萬壽山的百分之一。

她一個人佔掉了十分之九,百分之九十九的分數比例,
對於評斷這一片夜景的我來說,會不會太偏心?

『有時候睡不著,我會一個人來這裡看夜景。』

「嗯。」

『知道它的美在哪裡嗎?』

我很想告訴她,它的美是因為妳在這裡。

但是我沒有說,因為她可能不會相信她把這裡點綴的有多美麗。

「不知道,它的美在哪裡?」

『其實它並沒有陽明山的美,對不對?』

「嗯。」

『但它美在它的內斂。』

內斂?

一片夜景用內斂來形容?

這著實引起我很大的興趣,想從她口中,得知夜景是如何的內斂法?

『這片夜景其實不清晰,因為是山區的關係,會有點淡霧,所以夜晚從這裡看出去,
會像是隔一層紗,但其實你真的隔了一層紗嗎?你可知道,在那片薄霧的背後,
綴著多少盞燈火,在這片景致裡閃亮著?』

「不知道。」

『所以囉,它有美麗的本錢,卻情願讓淡霧掩去它的美,所以,我才叫它內斂。』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細膩,她的易感,她的想像,以及她的輕憂之美。

『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唷!』

「叫什麼?」

『城市星空。』

「為什麼叫城市星空?」

『你不覺得那片漆黑裡點綴著那些光點,像極了天上的星空嗎?』

「喔。」

『這是我自己為它取的名字,很俗對不對?』

「不會。」

她轉身走向傳播學院大樓,在大樓下的檯階上坐了下來,我跟在她後面,
但我沒有坐下,我只是站在離她約兩公尺遠的地方。

『你有沒有女朋友?』

她撩了一下衣角。

「妳有沒有男朋友?」

『你說了,我就回答你。』

「這對妳來說很重要?」

『不能說是重要,只是想要知道。』

「高雄的天氣應該不錯。」

『台北的天氣如你所見。』

「你有沒有男朋友?」

『你先說,我就告訴你。』

「我沒有女朋友。」

一隻狗突然從傳播學院大樓後面衝出來,還拼了命似的吠叫,
梯下也傳來幾隻狗的回應,看樣子,牠們在對話著。

『好恐怖,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是熊跑出來了,正想躺下來裝死...」

她輕輕笑了幾聲,周圍又回到夜裡的靜寞。

『你為什麼要寫東西?』

她雙手交纏,放在腿上。

「妳為什麼要吃飯?」

『嗯?』

「妳為什麼要吃飯?」

『因為肚子會餓啊。』

「同理可證啊!因為我的感覺會滿啊。」

『那別人的感覺也會滿啊!他們不會寫東西怎麼辦?』

「每個人的方法不一樣,相信妳的感覺滿出來的時候,妳也有妳的方法吧?!」

『我的感覺滿出來的時候,不會有人知道的。』

「不讓人知道也是一種方法。」

『但是...我可以讓你知道嗎?』

剛剛在梯下的那幾隻狗,啪啪啪的爬上階梯,往傳播學院後面跑去。

「如果妳想讓我知道,我很願意聽。」

『先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天使?』

「不相信。」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看過。」

『天使不一定要長著白色翅膀,拿著仙棒,飛在空中的,才叫天使啊。』

「喔?」

『天使可以是你身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可以讓你的感覺滿出來的人。』

「那妳遇過天使嗎?」

『現在我身邊....就有一個天使。』

那一剎那間,我感覺到,有一陣酥麻,從頭頂到腰間,再從腰間到腳底。

她說的天使,是我嗎?

我不敢去想是或不是,因為在得到答案與沒有答案之間,都是讓人無法喘息的。

我跟她之間,模糊似乎是最適合的關係,再近一步就對跌進去,
再退一步,就什麼都留不住。

模糊只是一種情境,沒有任何一方敢透過去,然後回頭看清楚,因為缺少太多的勇氣。

這是愛情最麻煩,卻也是最美麗的地方。

我想留住她嗎?

還是,我只想留住現在的氣氛?

還是,我只想留住我跟她相處的時間,等到分開的時候一到,我跟她,就個自回到原點?

我想留住什麼?

其實,我自己都模模糊糊。

因為我缺乏勇氣。

我沒有勇氣面對把感覺加深一點的我跟她之間,我沒有勇氣面對可以靠她更近的距離。

但是,沒勇氣是一回事,想不想又是一回事。

我想嗎?

我想跟她靠近一點嗎?

我想把對她的感覺加深一點嗎?

想...我想...

『你在發呆?』

「沒有。」

『你在想什麼?要不要告訴我?』

「不用了,妳剛剛不是說要把妳滿出來的感覺告訴我嗎?」

『嗯...我要告訴你的是....』

「我在聽...」

十二月天的政大傳播學院,接近晚上十點的時間,冷空氣似有似無的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在我心裡...有一個天使...但是...讓我的感覺滿出來的人...卻是你...』

那一陣酥麻的感覺,再一次從頭頂麻到腰間,再從腰間麻到腳底。

天知道這一刻的寧靜,伴隨著她宛若天籟的聲音,地上落葉因風奔走,
似乎都可以把這一片情境輕易的撕裂。

我回頭,看著她的眼睛,她看著我的眼睛,傳播學院微弱的燈光,在她的深邃眼瞳裡晶亮。

那一柱沒有亮起來的路燈,在離我約十來公尺的地方,孤孤單單的佇立在階梯上,

我隨手在地上撿起一顆拇指大的小石頭,握在手裡。

「妳說,這世上有天使...」

她沒有應答我,只是怔怔的看著我。

「我說,我不相信這世上有天使...」

我回頭,看著那一盞孤單的路燈。

「我不知道天使是不是都會像X情人裡演的一樣坐在路燈上,
但是....如果我手上這顆石頭能打中那盞路燈,那麼,我就會是妳的天使。」


* 如果石頭沒有打中那一盞路燈,那麼,妳就是我的天使。*



《 二十六 》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 徐志摩--再別康橋-」

 

12月18日,2000年,凌晨兩點半,我跟祥溥在看錄影帶。

那是一部韓國片,名字叫做「魚」,演員是誰我不認識,
只記得片中的畫面一直不斷得在移動,裡面的人不停的在開槍。

片子已經接近尾聲,男女主角都已經知道對方真實的身份。

那是一部讓人心痛的片子,心痛的程度,連祥溥那種沒心沒肝沒肺沒血沒肉沒淚的人
都揪著胸前的衣服,皺著眉頭瞇著眼。

而我已經看到含著淚。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我不知道天使是不是都會像X情人裡演的一樣坐在路燈上,
但是....如果我手上這顆石頭能打中那盞路燈,那麼,我就會是妳的天使。」

 

12月10日那天,在政大傳播學院外面,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我不知道政大女五舍是不是有門禁,只記得那天,她急著要回去,
在時針慢慢逼近晚上12點的時候。

我永遠都會記得在跟她分手之前,在風雨走廊上,她從包包裡拿出一支筆,
要我伸出右手,閉上眼睛。

『在我還沒有說再見之前,不可以把手打開來偷看唷!』

天知道我為什麼會那麼聽話?

我就坐在走廊的欄杆上,感覺她的手把我的手合上,然後滑離我的右臂,
聽著她的腳步聲慢慢的離我越來越遠。

直到我聽不見她的腳步聲,我的手機響了。

『再見...藤井樹...』


她在我手上寫了一些東西,那是一個英文單字。

「Time」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當我聽見手機裡傳來掛上電話的聲音之後,
我回頭,她的身影,在遠處隱沒。

後來,過了幾天,我沒有再接到她的電話,打電話給她,卻都是關機狀態。

我有不好的預感,天使不會是我的身份。




『ㄨㄟˊ...』

「喂...」

『是我...』

「我知道...」

『你在忙?』

「我跟祥溥在看錄影帶,妳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我睡不著...』

「為什麼睡不著?」

『因為...』

「因為?」

『因為...我在想著...我不能愛的你...』

我的心,被割了一刀。

我不知道她說的『不能愛』是什麼意思?

跟她已經七天沒有聯絡,結果第一通電話竟然是這樣的對話,
我有點不知所措,也不知所錯。

雖然我已經有「天使不是我」的預感,但是那一剎那間湧上心頭的失落,
像龍捲風一般狂捲心窩。

「既然不能愛...那就別想了...早點睡吧!再見...」

電視裡傳來一聲槍響,女主角落寞至極的眼神映在螢幕上,應聲倒下。

我沒有等她說再見,我就掛上電話。

眼睛裡有顆東西掉出來,我想是剛剛因為看「魚」而盈滿在眼眶裡的眼淚吧!

我很討厭自己的腦袋瓜子。

我發現自己很難專心的往前看,因為我太喜歡去回憶。

人是應該要往前看的,因為時間是往前走的。

所以人應該是要去累積記憶,而不是去找尋回憶。

偏偏回憶是我的個性,它總是在落寞時翻湧著。

我記得,我手上握著那顆拇指大的石頭,看著她晶亮的深邃眼瞳,
把自己的感情寄託在那顆石頭上,奮力的往那盞路燈丟去的時候,
在那一瞬間,我跟這個世界分離了。

我跟她之間,靜默了好久好久。

我在想著天使的事,我想,她也是。

靜靜得聽著她的腳步聲從樓梯上走下來,慢慢的靠近我。

我的腰際,被她溫柔的雙手包裹住。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

她在我背後,輕輕的道出這一句。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應答,政大傳播學院前的冷空氣,開始在我心裡肆虐。

祥溥在電視機前收拾著錄影帶,回頭問我。

﹝誰啊?﹞

「她...」

﹝她?她這麼晚還沒睡喔?﹞

他指著時鐘,時針分針分別指在接近三與接近十二的地方。

「睡不著...」

﹝你跟她怎麼啦?﹞

「......」

﹝厚...我真受不了你們耶!明明她愛你100分,你愛她100分,兩個人加起來還是100分,
不會滿出來啊!幹嘛這麼撐啊?﹞

「我不知道...」

﹝唉...管你那麼多...反正愛情沒有公式可言...﹞

然後,我的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

「Something in your mailbox...last time...」

我看著手機裡的訊息,來訊人是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祥溥...」

﹝幹嘛?﹞

「台北天氣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打電話問她喔?﹞

「好...我去看一下mail,再打電話問她...」

我穿上外套,拿著鑰匙,騎上Jog,到了那家我熟悉的網路咖啡廳。

這一路上,我想著她對我說的那句「不能愛的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寫在我手上的「Time」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對我說的天使之說到底是什麼意思?

而我跟她之間的一切,又到底是什麼意思?

回憶再一次翻湧在我腦海裡,2000年12月10日晚上的政大傳播學院,
靜靜的發生一件讓人難忘的愛情故事。

因為我身為男主角,所以我有難忘的權利嗎?

如果可以讓我選擇,台灣大哥大女孩的存在,我寧願是一場夢。

夢醒了,可以輕易的遺忘,沒有任何缺憾,也就不會心傷。



作者 isly(台灣大哥大女孩)

標題 天使...

時間 Sun Dec 17 03:25:22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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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樹:

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所以讓我回到原點,用我最初所認識的你的名字,
相信你不會介意的。

距離上次見到你的時間,已經過了七天,我第一次發現時間是很難熬的,
在我沒辦法忘記你的時候。

我沒有辦法想像我的天使,會是這麼讓人心悸的你。

所以,原諒我的自私,也原諒我的貪心,畢竟這一切,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有機會擁有的。

我貪於記憶你給我的記憶,貪於得到你給我的付予。

當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忘記世界上的一切,因為你幾乎就是一切,沒有人能代替你。

當我的手牽著你的手的時候,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滿足。

但是,當你一旦離開,當你一旦回到藤井樹的身份,
我就得回到我的身份,安安靜靜的當一個讀者。

因為,我必須醒來,我不能沉醉在你給我的美麗。

抱歉,我瞞著你,我的身邊,其實早已經有個天使。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你手上寫上Time了嗎?

因為,我需要時間來沉澱,沉澱你出現後的所有,那美麗的重量讓我無法呼吸。

也可以說我需要時間來選擇,你跟他之間,誰會是我的天使?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說你是我不能愛的了嗎?

因為我用這七天的時間好好的問了問自己,
原來,我眷戀的是你給的美麗,卻深深的愛著他。

原諒我的自私,也原諒我的貪心。

如果這些是錯誤,我會要求自己忘記,因為我幾乎沒有資格擁有它。

你喜歡徐志摩的詩集,可惜我沒有他的文筆,但我想,我最後可以給你的,
僅剩下我依附著他的文跡,給你我最後的訊息。

 

悄悄的你來了,我卻悄悄的走開

輕輕揮動我的衣袖,卻帶不走你的愛

By 台灣大哥大女孩


*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被證明,天使也是....*


《 二十七 》

貓空愛情故事就這樣告一段落。

別說是我,連祥溥都吃了好大一驚。

2000年12月24日,耶誕夜,我跟祥溥再一次驅車上台北,
他以為我早跟台灣大哥大女孩約好了,要一起過耶誕節,
他沒有想到,跟他一起過耶誕節的人,是跟他馬吉了將近十年的我。

當晚我們到台北的時候,接近晚餐時間,我跟他肚子都餓了,找了個地方吃飯,

那時他還覺得很奇怪的問我,為什麼不跟台灣大哥大女孩一起吃飯?

我的回答讓他嚇了一跳。

「陪她吃飯的人不會是我。」

祥溥愣在承德路麥當勞門口大概5秒鐘,然後這麼問我。

﹝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你想的是怎樣?」

﹝就是....那樣....那樣...讓人不太爽的那樣...﹞

他比手劃腳的不知道在比些什麼。

我跟他站在櫃檯前排隊,承德店意外的沒太多客人。

「可能就是你在想的那樣。」

﹝你知道我在想怎樣?﹞

「大概就是那樣....那樣....讓人不太爽的那樣...」

﹝不會吧...﹞

「會吧...」

﹝ㄚ你為什麼沒跟我講?﹞

櫃檯服務生拿出餐盤與餐紙,殷切的招呼著我們。

「你還是要吃麥香魚對吧?」

﹝對,還要一個蘋果派。﹞

「小姐,我們要一個照燒,一個麥香魚餐,再加一個蘋果派,
飲料是一杯紅茶,一杯可樂,謝謝。」

我轉頭對著服務生點餐,右眼角瞄到櫃檯裡面某個服務小姐長得挺不賴的。

﹝喂!喂!喂!那個 ㄇㄟ ㄇㄟ 你覺得怎樣?﹞

祥溥不愧是祥溥,原來他比我還要早瞄到她。

「嗯...我也看到了...85分。」

﹝嗯...英雄所見略同。﹞

我們的餐盤從空無一物到堆滿了東西,服務生在櫃檯的那一頭忙來忙去。

「小姐,麻煩妳,我們要四包蕃茄醬,四包砂糖。」

那一頓麥當勞晚餐,我跟祥溥沒說什麼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或許是想著櫃檯裡那個85分的小姐,也或許是他被蘋果派燙著舌頭說不出話來。

而我在想著台灣大哥大女孩。

在台灣,有幾個節日是情侶專用的。

不外乎是跨年日,元宵節,中秋節,西洋情人節,還有這幾年才流行起來的白色情人節。

還有耶誕節,也就是今天。

台北的耶誕夜跟其他地方不一樣,參雜了許多不同味道的氣氛,有比較本土的,
有蠻西式的,也有很傳統的。

台北市政府的花樣也很多,通常會在這些特別節日裡舉辦一些活動,
吸引的人潮當然是多得可怕。

既然人潮多的可怕,那我跟祥溥該到哪裡去。

而台灣大哥大女孩與她的天使又會到哪裡去?

亂槍打鳥不是我跟祥溥的專長,即使選到個好地方也不一定可以打到什麼好鳥。

祥溥想打什麼鳥我是不知道,或許他只是純粹陪我打鳥,
而他非常的明白我想打的是哪隻鳥。

﹝你確定不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裡?﹞

「我也想啊,但如果你是我,你敢打嗎?你會打嗎?」

﹝電話給我,我幫你打。﹞

「你幫我打?你要怎麼問?」

﹝就這樣:喂!Miss.台灣大哥大嗎?請報告妳的方位,白色雅哥需要一個可以降落的地方。﹞

「她會理你的話,李登輝下次一定競選立法委員。」

﹝ㄚ如果她有理我咧?﹞

「如果她真的理你,而且還告訴你她在哪裡的話,我付錢付到死都買一輛法拉利給你。」

﹝你說的?﹞

「我說的!」

﹝好!電話給我。﹞

祥溥是個絕對身體力行者,他說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做,這一點我很了解。

但是我對台灣大哥大女孩有信心,憑祥溥這種無厘頭式的白癡問法都可以問到她在哪裡,
那我說難聽一點,米田共都可能會是回收食品。

﹝沒開機,你給我的電話對不對啊?﹞

「對啊!你看清楚,是0920那一支喔。」

他又照著我給他的電話號碼打了一次。

﹝果然沒開機。﹞

「法拉利自己開走了。」

﹝我每過十分鐘打一次,我不信她這麼ㄍㄧㄥ。﹞

「李登輝不會競選立委的。」

﹝你閉嘴,今天我一定要製造政治亂象給你看,還要把法拉利開回家。﹞

就這樣,祥溥從晚上八點多努力到接近十二點,台灣大哥大女孩的電話沒有撥通過一次。

我跟他在中正紀念堂聽耶誕演唱會,活動結束後,場內的觀眾開始離開,
時間越晚,留下來的人越少。

你可以發現,留下來的人,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廣場中有些小販在賣著仙女棒,是大號的,一支二十元。

「祥溥,我們去買仙女棒來玩。」

﹝你是怎樣?智商突然間變負的喔?都幾歲了還想買仙女棒?﹞

「好玩咩!你看,人手一支耶。」

﹝不用了,你要自己去買,我要去廁所耕作了。﹞

我一個人走到小販前,拿出二十元硬幣,買了支仙女棒,慢慢走回廣場中央,
拿出打火機,先點上一根煙,再點仙女棒。

那天的中正紀念堂,風很大,玩過仙女棒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種很難引著的鞭炮。

不知道我點了多久,仙女棒一樣不聽使喚,不屑散放它亮豔的火花。

『先生,這借你點吧!』

這時有個小姐走到我旁邊,她的身旁陪著一位先生。

她遞出她的仙女棒給我,火光閃爍下我看到她的笑容,讓我想起台灣大哥大女孩。

「謝謝。」

很快的,我的仙女棒引燃了,我把她的還給她,再一次跟她說謝謝。

這時有個小男生大概4-5歲吧!走到她的腳邊,拉著她的外套說:

「媽咪,為什麼他一個人在玩仙女棒啊?」

我手上的仙女棒噴灑著火花,散發著光亮。

那位先生與那位小姐臉上的表情可想而知,拉著那個一語道破我的孤單的小男生轉頭就走。

我的感覺,已經感覺不到感覺。

這時候,我應該忘了她,不是嗎?

緣份薄的可憐,又何必強補那片薄幕。

我不知道我特地到台北過耶誕節到底是什麼心態?

可能是我抱著一絲希望可以趁亂槍打鳥之際打中她。

可能是我抱著一絲希望在她可能會撥電話給我的情況下,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裡見到她。

可能的情況很多很多,但那些可能都成了不可能。

我也不該抱著一絲希望,因為一絲希望所帶來的失望會比滿懷希望所帶來的更多更重。

手錶上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2000年12月25日剛開始沒幾分鐘。

我拿出我的手機,撥出台灣大哥大女孩的號碼。

用最純粹,最笨,最愚蠢,也最不能讓人拒絕的話題來當做聽到她聲音的理由。

「我只想跟她說聲耶誕快樂...我只想跟她說聲耶誕快樂...」

我像是在催眠自己一樣的重複的念著。

﹝喂!﹞

祥溥在我肩上輕拍了一下。

我趕緊掛掉電話,在撥通之前。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害怕讓祥溥知道我在打電話給她,我真的不知道。

「芋頭種得如何?」

﹝大豐收!大豐收!﹞

「那就好。」

﹝走吧!﹞

「好,再等一下,仙女棒還沒燒完。」

﹝歹勢,這次不能讓你等。﹞

「怎麼?芋頭還沒收成完畢?」

﹝不是。﹞

「不然咧?」

他的眼神突然尖了起來,嘴角揚起詭詐的笑。

﹝法拉利我要開回家了,明天等著看李登輝宣布參選立委的新聞頭條吧!﹞

他哈哈大笑,轉身就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跳,暫停在仙女棒燒完的那一瞬間。


* 一絲希望所帶來的不一定是滿溢的失望,也可能是一絲.... *

《 二十八 》

﹝我也不知道怎麼打通的,但是接電話的人不是她,是她的室友,她室友說她在洗澡,
  我就麻煩她室友轉告她,說有人會在傳播學院等她,
不管多久都會等,一定要等到她出現。﹞

我的手裡握著方向盤,祥溥在副駕駛座上比手劃腳的告訴我。

﹝她室友很囉唆,還一直問是不是藤井樹要找她。﹞

「你怎樣說?」

﹝我當然說不是啊!我說是個朋友要找她,還一直裝傻問她什麼是藤井樹?﹞

「你什麼時候問的?」

﹝呃...﹞

「耕作的時候?」

﹝哎呀...反正閒著也沒事嘛!﹞

Oh my god....我有這樣的馬吉?

這時候,我心裡滿滿的,是不知名的情緒。

我很高興祥溥能找到她,說真的。

但是,我該以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心情面對她,我真的找不到答案。

現在開始回想,我慢慢的了解,也慢慢的清楚,這段故事,是我一廂情願的認為,
一廂情願的想像,一廂情願的依附,一廂情願的希望,演變成現在,依然是一廂情願的。

誰那麼有病會那麼在乎一通傳錯的訊息?

就只有我而已。

誰那麼有神經會那麼神速喜歡上一個陌生的聲音?

就只有我而已。

誰那麼有空會那麼無聊的跟一個不認識的人連絡下去?

就只有我而已。

誰那麼愚蠢會那麼輕易的付出感情給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就只有我而已。

這些,就叫做一廂情願。

距離二十一世紀來臨只剩幾天時間,如果誇年許下的願望能夠實現,
我想,我會許下不讓她出現的願望。

並不是我後悔遇上她,只是太多註定讓我難以接受。

註定她是我的台灣大哥大女孩,卻註定我不是她的天使。

我下車,走向7-11,買了瓶左岸昂列奶茶,點了一根煙,
台北今晚氣溫很低,木柵的冷風沒有停過。

煙霧在眼前聚凝,一陣風輕易的吹散它。

﹝怎樣?沒心理準備?﹞

祥溥走在我旁邊,也點上煙。

「沒錯!一語道破。」

﹝就當做見一個朋友。﹞

「廢話,這誰不知道?」

﹝不不不!你要當做是見一個不會再見面的朋友。﹞

祥溥這句話,結結實實的打穿我的心臟。

我想,我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少給自己一點希望,希望就不會變成奢望。

因為變成了奢望的希望,是會摔痛自己的失望。

「你想,她會來嗎?」

﹝我不知道,畢竟你跟我都不了解她。﹞

「好,我想我知道怎麼做。」

﹝我會在車上睡覺等你,別等太久。﹞

我點點頭,就往政大門口走去。

抽掉最後一口煙,感覺煙霧吞到肺裡的翻轉,刺痛自己的咽喉,卻痛快自己的情緒。

﹝嘿!蝨子,別等太久,她是個不會再見面的朋友。﹞

祥溥在我走進門口前叫住我。

「我欠你一輛法拉利...的模型。」

我點點頭,對他說。

他回我一個中指手勢。

我們到政大門口的時候,時間是十二點四十一分。

祥溥說他是在近十二點的時候打的,以一個女孩子洗澡的速度,
大概在十二點半就會洗完,假設她有洗頭的話,吹頭髮加上穿衣服的時間,
還有東摸摸西摸摸的時間,再加上走到傳播學院的時間,我想在凌晨一點半前會見到她。

我在十二點四十一分到政大,以一個男孩子走路的速度,
大概在十二點五十五分前就會走到傳播學院,加上我到7-11買左岸昂列奶茶的時間,
最慢在凌晨一點十五分前就會到達。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腳步竟然會那麼沉重。

一段風雨走廊,我走不到一半,我看不到傳播學院,它好像離我有幾光年之遠。

或許沉重只是個藉口,害怕才是我真正走不到的原因。

索性要自己往別的方向走,因為如果我就這麼回去,
祥溥的努力,還有我的希望,都在一瞬間成了泡影。

我走到雙子星大樓,那是兩棟剛完成不久的校舍。

政大校園夜裡的氣氛,總是離不去那份淒。

可能是我太淒了,所以我覺得我的周圍都是淒。

樹也淒,草也淒,風也淒,路也淒。

我走回風雨走廊,坐在上次坐的同一個欄杆上,回想著那天,
台灣大哥大女孩在我手裡寫下「Time」的時候。

我感覺到她當時的不捨,卻沒有感覺到她當時的掙扎。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凌晨兩點鐘了。

就這樣在政大校園裡遊晃已經一個多小時了。

我不知道台灣大哥大女孩有沒有到傳播學院,因為我並沒有能夠走到。

我試著打電話給她,但每次撥完號碼,就沒有按下撥出鍵的勇氣。

一隻狗走到我腳邊,我認出那是那天從傳播學院後面衝出來的笨狗。

「喂!笨狗,給你一個變聰明的機會,去幫我看看她來了沒有?」

天知道我吃錯了什麼藥?

我竟然在跟狗對話,笨得跟牠差不多。

牠也沒給我留什麼情面,汪汪兩聲就往山下跑掉了。

然後,我的電話響了。

『ㄨㄟˊ...』



你們記得這個聲音嗎?

我真的好難忘...


* 在等不到妳的地方等妳,等到的會是什麼樣的妳...? *

《 二十九 》

我已經忘了她。

是的,我已經忘了她。


現在的時間,是2001年2月10日,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我已經忘了她。

頂多,只剩下回憶。

我說過,我很討厭自己的腦袋瓜子,因為我太喜歡去回憶。

只是我發現,我沒剩下多少回憶。

如果回憶的儲存量有100,它可以儲存五歲到現在的回憶,
那麼,台灣大哥大女孩帶給我的,有100。

因為其他的回憶,全部被她帶來的覆蓋。

很扯,對嗎?

她在我生命中出現的時間不過才短短三個月。

一年有十二個月,有四個季節,每個季節才瓜分到三個月而已。

這個認識才一季的朋友,為什麼有能力把我所有的回憶覆蓋?

我不想去想原因,因為她不會回到我的記憶。

回不到我記憶的人,沒辦法成為我的回憶。

這樣就夠了,她帶來的已經太重了。

耶誕節那天,政大傳播學院外,她,沒有來。

雖然腳步沉重,但,終究我還是走到了傳播學院。

我坐在她曾經坐過的檯階上,看著她所說過的那片內斂的夜景:「城市星空」

那晚的夜景非常的迷濛,因為到了更深的夜,開始下起毛毛細雨。

我很想念她。

我知道,我是個不經意走過她生命的行人。

為什麼我要說我是行人?

因為我知道,她不會把我當做個過「客」的。

客,是會好好招待,是會想把他留下來的。

她沒有留住我,是因為她心裡,早已經有個房客在。

這樣的情形,很常發生在現實生活上的,不是嗎?

我也是生活在現實的人,所以我遇上這樣現實的情況,很正常的,不是嗎?

安慰自己,變成了我這段時間最常做的事情。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

耶誕節那天晚上,我跟她最後一通電話,她又說了這句話。

「我不是來證明我的幸福的,我只是來見妳的。」

『見到我與見不到我,對你來說有什麼差異?』

「沒有。」

『在你的生命中,我出現之前還有我出現之後,有什麼差異?』

「有。」

『...』

「多了思念與珍惜。」

她掛上了電話。

 

人的眼睛是盲的。

因為人看見的是自己的看見,卻看不見別人的看見。

她掛上電話之後沒多久,我收到一封訊息。

來訊人是她,來訊內容是讓人心碎的再見。

 

『Bye...Angle.』

 

貓空愛情故事真的就這樣結束了。

因為我身為男主角,所以我有難忘的權利。

台灣大哥大女孩的出現,我寧願是一場夢。

但她並不是一場夢。

所以,雖然夢醒了,我還是感覺到心傷。

2000年12月10日,政大傳播學院,靜靜的發生一件讓人難忘的愛情故事。

酸酸的,我的心酸酸的。

﹝喂,你說她告訴你,"幸福不會這麼輕易被證明,天使也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事情已經結束,到今天,祥溥突然想到一樣的問我。

我跟他,再一次回到政大,走在風雨走廊上,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

「就是不會輕易被證明的意思。」

﹝廢話,這跟沒解釋有什麼不一樣。﹞

「沒有。」

﹝混蛋,你可以不要一回到政大就一副要死的樣子好不好?﹞

「好。」

﹝你說的!那告訴我,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混蛋!!﹞

我跟他慢慢走上政大傳播學院的階梯,然後坐在當初台灣大哥大女孩坐過的位置。

﹝你今天來政大幹嘛?﹞

「沒幹嘛!就拍些照片。」

﹝什麼照片?﹞

「回憶的照片。」

﹝那幫我拍幾張好了,我很想成為你的回憶。﹞

我跟他笑成一團。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

按下快門之際,我不經意念出這句話。

﹝對!對!對!就是這一句。﹞

「祥溥,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拿了顆石頭,往路燈丟去?」

﹝記得啊!﹞

「就是那盞路燈。」

我指著路燈對他說。

﹝喔?真的?那打中沒?﹞

「幸福不會這麼輕易的被證明,天使也是....」

﹝這是什麼意思?沒打中?﹞

「你自己想。」

﹝我幹嘛想,看看路燈上有沒有掉漆就知道啦!﹞

他一個人跑到路燈旁端倪著。

我繼續抱著相機拍攝。

時光不會倒流,所以時間不會回到2000年12月10日那天晚上。

我深深的相信那句話,那句她說過的話。

幸福確實很難被證明,當然,更不用說天使了。

她的幸福不是我能給的,我也只能祝福她。

貓空愛情故事畫下這樣的句點,我沒有後悔,只能說遺憾。

遺憾的事時常在發生,只是大小不一,感受不同而已。


我已經忘了她。

是的,我已經忘了她。

雖然那顆拇指大的石頭,結結實實的打在那盞路燈上。

 

-End-



* 就這樣結束,我沒有後悔,只有遺憾,遺憾大小不一,感受不同而已。*

關於 "貓空愛情故事"

作者:藤井樹(差點愛上) 本名:吳子雲
∼於2000-10-10 發表

《本文由原作者同意轉載,版權所有,勿以任何方式隨意轉載。》



我是藤井樹。

從2000年10月10日到2001年2月10號,整整四個月的時間,
貓空愛情故事在連線版上的連載,終於告一段落。

寫「貓」的時候,「壓力」這自從事創作以來從不曾有過的感覺,
不知不覺的在心裡蕩漾。

真的,它蕩漾著。

我擔心哪個字用得不夠貼切,擔心哪句話寫得不夠清楚,
擔心哪一集不夠完整呈現。

當然,也擔心稿子會不會出的太慢。

那些字用得怎樣,哪句話寫得如何,哪一集表現成功,
都端賴各位朋友評斷。

唯有寫稿速度,我真的該努力改進。

「貓」是不是真實的?

很多朋友來信詢問,國際書展當天,還有朋友當面關心。

我該為這樣的情況高興的。

因為「台灣大哥大女孩」就這樣活了起來。

創作「貓」的過程中,我要自己不去理會愛情發生的過程。

只要寫出它的自然。

我是不是寫出它的自然了?這要看各位朋友的感覺了。

至於「貓」的主題曲「於是」,在製作上會有自己個人的突破,
如果可能的話,

祥溥也可能會跟加入製作行列,包括台灣大哥大女孩在內。

最後,還是要謝謝各位朋友的支持。

創作之路我會繼續走下去,直到我的思維停了呼吸為止。

 


那麼,政大的教授們,我愛你們。

政大的校狗們,我愛你們。

政大的男同學們,我愛你們。

政大的女同學們,以及支持我的讀者朋友們...

 

我愛你們。


By hiyawu藤井樹 02/1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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